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妈妈从不说爱我  

2017-05-28 10:59:07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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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快过八十岁生日了,我想写封信像父亲生日时那样,可几番提笔又放下,一时无从落笔,我讪讪一笑:也许大音无声吧。

那天午餐,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妈妈:你是用什么方式把你女儿、儿子培养得那么能吃苦的?记得小学毕业的暑假,你就让我每天按一元钱的标准安排家中伙食,那时猪肉七毛五一斤、豆腐七分钱一块,我每天拎着个大竹篮去菜场,变着法算计着买菜,一个月下来还能抠出一小笔落袋为安。初中毕业的暑假,你居然让我独自带着弟弟、途中转车三次去千里之外看姥姥,还背着床大棉花胎,那个时代是没有手机的,我想你应该晚上也会担心得睡不着觉,娘我真服了你!高中毕业的暑假,我想去北京,坐汽车再转火车似乎很远,你说:“女孩子到处跑什么?”但我自己去了,然后你就开始给北京的舅妈写信让我早点回。

妈妈是山东人,但无论性格和长相颇有江南女子的风韵,并不缺少温情。比如小时候我头上常常扎着蝴蝶结、衣服上镶着花边;家中总是放着大大的饼干罐还有麦乳精;冬天的早上你会早早起床烙上葱油饼、热乎乎地送到床边让我在被窝里吃;下雨天你会拎着饭菜送到学校,那个时代还不时髦接送孩子上学;我脑中常常定格一幅画面:炎炎夏日,瘦弱的你用自行车推着我和弟弟一前一后、登瀛桥长长的斜坡,你后背都湿透了,那天你穿了一件淡蓝的衣裳……妈妈是温暖的,但即使这样,回忆中很少有你的拥抱,也从没听你叫过我一声“宝贝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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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中时你让我骑着大大的自行车、直杠的那种,带弟弟上学,每次有车驶过来我都不会刹车、常常跳下车把弟弟甩一边;弟弟班上开家长会,工作繁忙的你有时会让我代替;可为什么每次你对我不满意,就会悠悠地说:“真像你爸爸,敏敏像我”!终于,青春期的我开始在日记里叨叨你,主要纠结于你对弟弟的偏心,以及我看中一件红色的衣服你就是不帮我买。甚至怀疑过我是不是你在什么地方捡来的。婚后我一直住在家,有勤快的妈妈,我延续着少女时代的节奏,直到有一天,经历了阵阵产痛,在那一刻,我似乎有了一点深刻的感悟:原来妈妈也是经历那么多的痛把我生下的,以后我要对她好!

孩子两岁多,机缘巧合,我想离开工作了六年半的学校,那个清晨你来敲门,作为文革前毕业的大学生一直在机关的你,辞职经商这个决定来得那么突兀,我看到了离开时你眼中若隐的泪光,一年后命运弄人,我决定去山东发展,忐忑地找到刚退休的你,问:“儿子怎么办”?你悄悄指了指老爸,就这么简单你就OK了。从幼儿园到初中毕业,你和老爸无怨无悔陪伴了外孙十二年,却从不愿开口提一个要求,哪怕到郊区的亲戚家用辆车。记得有个冬天,我躺在床上等儿子放学,却发现,寒风中你在小区大门口左看右望已半个小时,桌上放着刚泡好的热乎乎的茶:“他回来要喝的”。润华随我去上海读高中,送行的人中没看到你,后来也没听到你说想他,却在一次聊天中颤声说到,润华从上海寄给你一封信,你哭了:刚离开时晚上会想得睡不着。现在,每每有人夸我教子有方,当我刚要咧嘴微笑,儿子就会悄悄嘀咕:是外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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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日里我可以和儿子在电话里相谈甚欢,和你和老爸常常只是三言两语,这么多年我也很少接到你问候的电话。似乎是去年,有一天你突然打来电话:“你在哪里?什么时候回来?”也没说什么就挂了。冰箱里偶尔会发现有盒花生米,外面的皮剥得干干净净,我知道是你悄悄送来的,虽然我早已说过不喜欢吃了。岁月让我们的性格都有了变化,不唠叨的妈妈有时变得有点固执,这时我会大喝一句:“听话”,你似乎也听习惯了。仍然,你坚持坐公交,也不愿花我的钱,将吃剩的菜倒了你还会生气,但你终于也会接受和老爸一起,在星巴克我们一起喝杯下午茶了!

许多幼时的玩伴都记得我家门口盛开的大理花,和当年穿黑裙打着洋伞的你,现在你在家门口又长起蜀葵花,一样盛开一样美丽,润华快回来了,我也不那么忙了,让我们一家人常常在一起,过着这如花的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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